时尚新纪元，从一个笑容开始_时尚芭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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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变动，被称为时尚行业一次历史性的重大重启——十余位设计师相继完成首秀，其中一些发生在行业最具历史底蕴的时装屋。它究竟会改变什么？抑或是一切？

知名时装评论人ROBIN GIVHAN为芭莎撰文，解析这场仍未平息的时尚动荡。

作为时尚新闻界最具分量的声音之一，Robin Givhan在就职于《华盛顿邮报》期间曾荣获普利策批评奖，成为该奖项历史上首位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位获此殊荣的时尚记者。在她的笔下，时装从不止于衣着的表象，更是洞察权力与社会的棱镜。

在我多年撰写时尚评论的过程中，几乎每一季都会有读者——通常是男性——来信问我，为什么T台上的模特看起来那么严肃，她们为什么不笑？有时，我无法不去留意这个问题中潜藏的性别偏见。为什么你会期待这些年轻女性为了取悦你而微笑？毕竟，模特是表演者，她们的任务是为系列注入生命力。有时，设计师的意图正是让作品散发出坚韧、张力或力量感，柴郡猫（Cheshire Cat）式的咧嘴笑显然传达不出恰当的意味。很多时候，答案其实更简单：被要求在某个瞬间露出真诚自然的笑容本就很难。无数尴尬的全家福照片都足以证明这一点。

香奈儿 2026春夏系列广告大片

但当Awar Odhiang作为压轴模特，在Matthieu Blazy为Chanel打造的首秀中走过收尾的几步时，她脸上的神情既真挚又带着跃动的光彩。这位拥有南苏丹血统的加拿大年轻模特，在巴黎大皇宫内完成最后一圈绕场时，双臂向天空舒展。她闪耀的白色衬衫在转身间扬起，曳地长裙洋溢着如庆典礼花绽放般的欢腾气息。

人们为之动容，我也为之动容。这位年轻的黑人女性移民，在这场令人神经紧绷的首秀上，当一家价值数十亿美元的企业正处于变动之中，世界似乎也越发疯狂而荒诞之际，毫不犹豫地展露出毫无保留的喜悦。

Blazy在Chanel的首个系列中，呈现出大量轻盈的外套，呼应品牌标志性的粗花呢套装传统；还有与Charvet合作推出的宽大衬衫，以及带着男装气质的松垮长裤。但那一个笑容，比任何一件裙装都更能说明这个诞生于1910年，如今成为女性神话与全球商业终极结合体的品牌所处的新纪元。

香奈儿 2026春夏系列时装秀预告

当Odhiang露出笑容时，仿佛一扇通往严密守护档案库的窗被打开，一阵风随之吹入，将原有的秩序打乱。

Chanel只是约15家在2026春夏系列中迎来新创意总监的品牌之一——从拥有百年历史的巴黎奢侈老牌，到21世纪之初在纽约诞生，尚在起步阶段的品牌。那是一个波及各大时尚之都的动荡时期。

格局已经发生了变化。但究竟如何？又到了何种程度？许多新任创意总监其实都是熟面孔：Pierpaolo Piccioli转至Balenciaga；Jonathan Anderson转至Dior；Jack McCollough与Lazaro Hernandez来到Loewe；Demna转至Gucci。对他们而言，变化不过是地理位置的更换。新的环境却往往极具启发性。

这些“搬家”的设计师大多是男性，多为千禧一代，且多数为白人。尽管时尚领域一再谈论多元与包容，也曾在2020年于社交媒体发布黑色方块（指2020年“Blackout Tuesday”活动——最初由美国音乐界发起的一项反种族不公集体行动，随后在各大社交媒体上大批用户、名人和品牌发布纯黑图片表达对Black Lives Matter运动的声援）声援“Black Lives Matter”运动，但最终，行业依旧选择了熟悉的面孔。诚然，他们都才华横溢。但问题并未改变。

也有少数“例外”：Louise Trotter，这一轮任命中为数不多的女性之一，在Bottega Veneta安顿下来。Piccioli虽然是白人男性，但58岁的他并非千禧一代，也算有所不同。在纽约，牙买加裔女性Rachel Scott执掌Proenza Schouler。去年10月，Hermès宣布Grace Wales Bonner出任男装设计师，首秀将于今年冬季亮相。这项任命使父亲为牙买加裔的Bonner成为首位在欧洲传统奢侈品牌担任创意总监的黑人女性。

所以，我们知道——或者说，希望——因为他们的加入，明天不会再与昨天相同。至少，不会完全一样，因为每位设计师都会在作品中带入一点自己。也许正是那一点属于X世代、女性或黑人离散身份的那一部分自我，会让那些从未真正觉得时尚与自己有关的人产生共鸣。

左为Louise Trotter

右为Rachel Scott

历史告诉我们，一连串看似相互独立的决定与行动，往往会以出人意料的方式汇聚，进而带来改变文化走向的结果。多场毁灭性的战争、肯定性行动政策（affirmative action），以及避孕药的问世，都促使数以百万计的女性进入职场，并在企业体系中不断晋升——一种全新的职业着装类别由此诞生。嘻哈、冲浪文化和滑板运动催生了奢侈街头风格。科技进步与一场全球公共卫生危机，则迫使企业重新思考消费者希望如何购买奢侈品、愿意为其支付多少，以及我们究竟该如何定义“奢侈”。

当新一代消费者在重新思考“奢侈”的定义与“鉴赏力”的意义之际，Dior秀场上大面积出现的牛仔单品意味着什么？当研究者警告称，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尤其是这一年龄段的男性——性生活频率低于前几代人，而伴侣亲密关系的缺乏又与焦虑和抑郁的增加密切相关时，我们又该如何看待Dario Vitale在Versace推出的那些刻意上提裤腰、凸显裆部存在感的裤装？Vitale在首秀两个月后便离开Versace，这几乎称得上是一项纪录。人们几乎没有时间消化他的系列。然而，他成功吸引了我们的注意，让人愿意靠近，而非转身离去。

那些似乎无处不在的流苏又该如何理解？我尤其偏爱Bottega Veneta那种用玻璃纤维制成、刺眼的黄色与橙色版本。我甚至想象Trotter把一堆旧电脑主板丢进碎纸机。到了Balenciaga，流苏则更为细腻，仿佛一团环绕着短斗篷的层理分明的白色云雾。设计师们似乎正处于一种“撕碎一切”的情绪之中。有时，生活的挫败感确实会让人渴望如此。

这一刻让人想起1997年。那也是时装屋纷纷在工坊里迎来一批新设计师的时期。Marc Jacobs前往Louis Vuitton，为这个以手袋和旅行箱闻名的品牌建立成衣线。Michael Kors受聘于Céline。Narciso Rodrigue入主Loewe。Stella McCartney在Chloé完成首秀，Nicolas Ghesquière被任命为Balenciaga的创意总监。而在纽约，Ralph Lauren则走向华尔街。

正是在那一年，人们开始相信，只要拥有一份像样的档案，哪怕是尘封已久的品牌也可以被重新唤醒。几乎所有时装屋都被认为具备无穷增长的潜力；时尚博主被认为本质上更具优势。1997年，为奢侈品成为一种企业化商品播下了种子，它可以像石油和汽车一样，在证券市场上蓬勃发展。

在这一时代背景下，嘻哈逐渐成长为一股美国文化的巨浪，它迷恋奢侈品牌，以及这些品牌所暗示的财富成功与社会地位。在“骨感模特”、极端消瘦美学与极简主义所推动的那场审美“白人化”之后，多样性开始进入时尚讨论。时任美国总统Bill Clinton曾批评时尚行业美化毒品成瘾。Gianni Versace遇害。Princess Diana去世。时尚成为流行文化，承载着影响力，也承受着困扰。

我们正身处一场围绕性别、移民与种族展开，且常常失去理性的讨论之中。以男性所拥有的特权与权力行走于世意味着什么？当某些极右翼声称白人身份正处于危险之中时，身为白人意味着什么？当女性身体自主权仍是政治辩论的议题时，作为女性又是怎样一种感受？在一个以全球化著称的行业中，美国、意大利、德国、法国等地民族主义抬头，并开始试探性转向孤立主义，这意味着什么？在这一切现实面前，要追寻并沉浸于那种纯粹而本能的喜悦，究竟需要多大的胆量？

我被Piccioli的Balenciaga所展现出的从容所吸引。也欣赏他没有急于推翻前任Demna所构建的一切。Piccioli的作品里带着几分优雅与克制。他为女性带来了向品牌标志性的“sack dress”致意的设计，却不见Demna那种夸张的廓形。他的构想包括为身体提供优雅庇护的balloon jackets，也提供天鹅绒人字拖的选择。或许他给许多一向不愿为女性设计口袋的设计师们最大的礼物是——口袋！他的作品，是女性与文明的盟友。

与此同时，Demna在他的首秀中选择不举办时装秀。相反，他通过在社交媒体发布一组照片、推出由Demi Moore主演的短片《The Tiger》，以及影片首映礼的红毯亮相进行发布。这一系列让人回想起Gucci在20世纪60至70年代喷气式旅行盛行时期的风格——蝴蝶结领连衣裙、花卉印花、鸵鸟羽饰滚边，以及竹节手柄手袋。影片讲述了一段婚姻、一门生意、一个失序的家庭，以及媒体与时尚如何成为当下事件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