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观察装置的数字时尚：Cenyi Wang访谈_时尚芭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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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随着北京时装周数字时尚单元与纽约数字时尚周（Digital Fashion Week）的相继展映，数字时装开始剥离其早期对视觉奇观的迷恋，转而进入了一个更为严肃的讨论周期。毕业于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的 Cenyi Wang，凭借其互为镜像的双作《朝菌》与《Dark Forest》，精准地切中了这一命题：当物质和信息的地位发生转换，时尚将如何帮助人们重构本体论？

在《朝菌》中，Wang 构建了一个由骨骼、粒子与虚拟残骸构成的太空场域。标题援引《庄子·逍遥游》中“朝菌不知晦朔”的典故，将另类解剖学植入数字语境。Wang 在此延续了 Hussein Chalayan 在2000年 Before Minus Now 系列中将服装视为“远程遥控装置”的技术脉络，但更为彻底。他抽离了所有的物质载体，将服装还原为纯粹的界面。这呼应了唐娜·哈拉维（Donna Haraway）在《赛博格宣言》中的预言：在后人类图景中，身体不再是封闭的生物容器，而是数据与意识流转的开放节点。

而在 Digital Fashion Week 2025 首发的《Dark Forest》中，叙事被拉升至文明层面。红色星云与坍塌几何体以极慢的行进节奏迫使观众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第三人称视角，注视文明在熵增定律下的必然终局。Wang 将其定义为“对文明熵变的反思”。在这种宏大叙事下，他并未试图夸大时尚的修饰属性，而是借由数字服装构建了一种崇高（Sublime）体验。

这种从“身体微观”到“宇宙宏观”的跨越，在随后的对话中得到了更为系统的阐释。

Q：你怎么看待“数字时尚”这个概念？

Cenyi Wang：我不太把它当作某种风格或媒介，而更像是一种思考方式。数字时尚不只是虚拟衣服，它也提供了一种极大自由度的工具，让我研究信息、身体和社会系统的关系。

Q：《朝菌》和《Dark Forest》是如何关联的？

Cenyi Wang：它们是一对镜像。《朝菌》是生成，《Dark Forest》是毁灭与消散。它们共同构成一个循环。

Q：为什么会关注这种宏大的话题？听起来像科幻叙事。

Cenyi Wang：我确实喜欢《三体》，读它的时候让我意识到，当你把视角放到宇宙层级，人类的一切都变得相对。但我其实更感兴趣的是系统思维——时尚本身就是一种系统，它不断产生、消费、更新。我认为数字技术可以让我们更好地从外部看到这种机制。

Q：你认为数字时装的未来是什么？

Cenyi Wang：它的意义恰恰不在时尚本身。我觉得从哲学角度，数字时尚可以是一种认知模型，帮助我们从身体的角度去思考定义自我和社会的关系。

访谈清晰指向了 Wang 的核心企图：将数字时尚从“为穿着服务”的功能逻辑中抽离，使其成为一种观察工具。正如 N. Katherine Hayles 在《我们何以成为后人类》中所指出的，当信息模式取代物质实体，人类意义将被重新书写，而 Wang 的虚拟服装正是这一书写过程的实验介质。在这种语境下，他强调的系统思维显得尤为关键。虚拟空间摆脱了现实物理的限制，使设计师能够在自洽的逻辑框架中构建机制，《朝菌》中“既非生命也非死亡”的中间态，与《Dark Forest》中异文明带来的压迫性，共同组成一个关于后人类的认知模型。时尚被看作一种分析透镜，用以审视社会、技术与意识如何在架空现实中共生。